今年以來,中國鐵礦石市場進入了一個悖于經濟學理論的奇怪狀態(tài):進口礦價格跌落30%,港口庫卻一再突破新高,三大國際礦業(yè)寡頭也并沒有囤貨居奇,而是繼續(xù)全力擴產。這對于中國這個鐵礦石最大的消費國和進口國來講并不全是好消息,鋼鐵行業(yè)的原料壓力稍有緩解,卻馬上遇到了鐵礦石資源戰(zhàn)略遭遇尷尬的局面。
扭曲:巨量鐵礦石涌向中國
剛進入下半年,必和必拓的全球CEO麥安哲(Andrew Mackenzie)已度過了繁忙的一周。在馬不停蹄的造訪印度、中國以及日韓的客戶后,他出現(xiàn)在北京某家酒店的會議室,接受四組媒體的輪番采訪。
在北京,他作為聯(lián)席主席參加了在北京召開的二十國峰會工商領袖貿易工作組會議(B20),這個工作組將就促進貿易發(fā)展給今年晚些時候召開的的G20峰會提供政策建議。“這些建議如果被采納,將給整個世界經濟帶來大概三萬億美元的新增長和6500萬新增就業(yè),這兩個數(shù)加在一起實際上相當于增加了一個德國的經濟體量”。
必和必拓是全球貿易的受益者。源源不斷的礦石、油氣資源正從西澳、非洲、南美運往世界各地,而中國是其最大的客戶。必和必拓整個集團大約30%的收入是來自于中國市場。
必和必拓的對華貿易中,鐵礦石占據(jù)重要位置。麥安哲也承認,“如果要找一個新的貿易區(qū)域代替中國將是非常困難的,因為中國過去十幾年發(fā)展確實是非常獨特的,基本上很難找到替代的區(qū)域。”
但是情況正在發(fā)生改變。中國作為下游業(yè)的鋼鐵業(yè)正在產能過剩和轉型時期,鐵礦石需求增速已經明顯跟不上產量,但是為了不斷獲得銀行資金支持和維系生產,貿易商還在不斷進口。以至于截止上月底,全國進口鐵礦石港口庫存達11588萬噸,再創(chuàng)歷史新高。
與之產生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鐵礦石價格在今年已經發(fā)生逆轉。以往高達140-120美元/噸的進口礦已經跌破了百元大關。5月末,進口鐵礦石(粉礦)到岸價格為93.67美元/噸,環(huán)比下降13.27美元/噸,降幅為12.41%。
價格的下降并不會帶來三大礦的囤貨居奇,相反,每一家都在全力擴產。今年4月必和必拓已將全財年產量目標上調至2.17億噸,并預計未來增至2.6億~2.7億噸。全球第二大鐵礦石生產商力拓在澳大利亞運營的鐵礦石年產能已較預期計劃早兩個月提高至2.9億噸,并預計2017年前在澳大利亞的鐵礦石年產能達到3.6億噸。巴西淡水河谷的年產出2018年后將從去年的3.06億噸增至4.5億噸。
在種種扭曲的形勢下,鐵礦石價格進一步下跌勢不可免。
拐點:鐵礦石價格下跌誰在裸泳
但三大礦并不是礦石價格下跌的輸家。麥安哲所領導的必和必拓,仍在堅定的執(zhí)行著擴大產能的計劃。他告訴媒體,以目前的市場價格,必和必拓還是保持著非常好的利潤。
“所以從公司經營的角度我們絕對不會對鐵礦石產量進行任何的限制。一直以來我們都秉承著這樣的理念:既然我們有這個生產能力,我們就會最大化地利用這個生產能力,滿負荷的來生產,滿足市場的供應。這是我們能夠賺取更多利潤的一個基礎。但是有一個前提,市場的價格是高于我們的成本的。”麥安哲稱。
他自信的表示,必和必拓認為最少在未來十年之內,優(yōu)質低成本鐵礦石的供應量增長會來自于現(xiàn)有的這些大型的鐵礦石礦山。這些礦山主要是在澳大利亞和巴西。“以我們公司為例,我們在澳洲鐵礦石的資產未來可以在非常低的成本情況下進行擴產,而且這種產量可以維持至少一百年。”
事實上,此輪下跌中受制的是中國內礦企業(yè)和海外權益礦的擁有者,以及中國鐵礦石戰(zhàn)略規(guī)劃的雄心——為了擺脫受制于三大礦的局面,中國工信部及冶金礦山協(xié)會今年早期曾提出,要在2025年將自主礦供給率由目前的30%提高至50%。
一些市場分析指出,三大礦擁有的礦山為高品質露天礦,每噸平均開采成本僅有30-40美元,即使隨著開采成本上升,也不會超過50美元。但據(jù)冶金礦山協(xié)會估算,中國國內礦山企業(yè)生產完全成本估算低于100美元的占65%;100-120美元/噸占15%,其它則更高。至于我國境外投資的鐵精礦,大約離岸成本也高達每噸80美元。
有業(yè)內人士曾對筆者感慨:中國進入海外礦山的時機太晚了,好礦都被國際巨頭挑走了。
近日,河北鋼鐵上市公司注入鐵礦石的計劃就因市場低迷而宣告流產,而此前幾年在海外找礦的浪潮下,一些國企投資了海外的權益礦,卻發(fā)現(xiàn)成本遠高于預計。在價格下跌的市場里,更遭遇進退維谷的局面。中信泰富在西澳項目就是一個例子。有業(yè)內人士曾經批評,其成本價格已經達到每噸100美元,再加上運輸費用和澳元波動,運回來也毫無成本優(yōu)勢。
同時因為在去幾年因為飛漲的礦價吃盡了苦頭,為了擺脫資源受制于人的窘境,目前首個中國鐵礦石中長期發(fā)展規(guī)劃正在緊鑼密鼓的編制。但其中提高鐵礦石自給率的目標卻已經顯得尷尬。
對于中國的計劃,麥安哲稱對于是選擇自主解決資源缺口,還是通過公平的國際貿易體系、選擇必和必拓這樣的企業(yè)來滿足需求,在國際中有很多爭論。
盡管表示不做具體的評論,但他委婉的表示了中國應該采用第二種方式。“我講兩點,第一,如果市場貿易能夠非常的開放,讓市場起決定性作用的話,基本上我們認為中國會越來越多地從國外這些低成本優(yōu)勢礦山去采購。第二,如果中國要提高整個鋼鐵產業(yè)鏈對環(huán)境的友好程度并減少對環(huán)境的沖擊,他需要用更多的品質比較高的焦煤、鐵礦等產品。”
麥安哲強調,必和必拓不會特意地去游說中國相關部門,因為大家的理念可能也不一樣。“但是我們是比較相信市場經濟,讓市場來發(fā)揮市場應該發(fā)揮的作用,這個是我們希望能夠傳遞的一個信息。”
調整:順勢而為生死戰(zhàn)
即使在市場上擁有絕對的主動權,必和必拓也在進行著必要的調整。隨著大宗商品進入下行周期,麥安哲2013年上任的這位石油科學家背景的CEO將投資的重心轉移到了煤炭(焦煤)、石油等能源業(yè)務及鉀肥領域。同時開始簡潔組合,注重內部管理提升效率。
在其前任時代,擅長投資的高瑞思通過不斷并購快速擴產滿足市場需求。2011年,當高瑞思最瘋狂的時候,必和必拓曾同時擁有近20個投資項目,總金額超過200億美元。
而今大宗商品市場已在持續(xù)走低,迫使麥安哲和他的必和必拓開始將更多精力放在“提高項目運營效率,更加謹慎的進行資本支出同時處置部分非核心資產”上。過去兩年里,必和必拓先后宣布或完成剝離在澳大利亞、美國、加拿大、南非和英國的資產,規(guī)模達到了65億美元。
“過去兩年,我們一直努力降低生產成本,這方面有55億美元的成本下降。”麥安哲說,必和必拓會進一步控制資本支出,以達到每年控制在150億美元以下的目標。
而至于鐵礦石業(yè)務,已經是必和必拓業(yè)務中成熟而穩(wěn)定的“現(xiàn)金奶牛”,在這種情況下必和必拓的策略跟多的是提升效率,據(jù)《澳洲日報》報道,必和必拓已經在澳洲柏斯的鐵礦石業(yè)務總部裁員100人。
麥安哲向新浪財經確認了裁員的事實。他解釋稱,在鐵礦石業(yè)務未來前景仍非常強勁,它在我們整個業(yè)務群里面也屬于利潤非常好的一塊。必和必拓認為鐵礦石生產效率提升也意味著可以用更少的成本、更少的人來生產更多的鐵礦石,以提高競爭力和市場份額。“鐵礦石的投資還會繼續(xù),我們還會擴大這塊業(yè)務。”他補充稱。
麥安哲提到,因為中國隨著進一步發(fā)展,會從投資型轉向消費型,這種經濟的轉型過程中需要各種各樣不同的類型資源產品。而作為一個多元化的資源公司,必和必拓已經開始投資到更多元化的能源資產上,更多的投資于像鉀肥這樣的產業(yè),因為能源和化肥需求都是下一階段中國經濟發(fā)展所需要的資源產品。
順勢而為的變動,令必和必拓躲過了如第二大礦業(yè)巨頭力拓一般的巨額虧損減值,后者當時的CEO艾博年也因投資拿大鋁業(yè)和莫桑比克煤炭項目不利最終黯淡離場。
中國:應更具前瞻性
早在2008年-2009年間鐵礦石價格瘋狂上漲的時期,中國企業(yè)海外找礦的熱情被吹起。寶鋼集團董事長徐樂江曾經在某論壇質問過參會者,全球鐵礦石供需一定會逆轉,到時候你投資的礦還賣不賣的了這么多錢?
因此相比武鋼、河鋼,寶鋼在海外投資鐵礦石資源的腳步謹慎而緩慢。由于礦業(yè)投資到達產周期很長,尤其海外投資涉及的環(huán)境、政治、市場等不確定性極大,更需要具有前瞻性和謹慎判斷的能力,尊重市場規(guī)律,而非喊口號或勉強設置目標。
而另一方面,也需要緊密關注國際相關企業(yè)的動向。如必和必拓作為歷史悠久的企業(yè),其對行業(yè)周期變化敏感而反應迅速,才能最大限度減少損失,同時洞悉新商機。按照麥恩哲的說法“我們所有這些資產都是有100年(生產周期)的潛力去發(fā)展的”。
由此,建議中國相關部門編寫鐵礦石戰(zhàn)略規(guī)劃時需要更具前瞻性和靈活性,同時注意其它資源的長期規(guī)劃,以免重蹈鐵礦石的覆轍。